讲道理就是谈利益

有一次,我在西安机场坐大巴,几个刚下飞机的乘客要带一箱酒,但被乘务员拦住,说“不能带这么多酒上车”。那几位乘客很快就急了,要求跟乘务员“讲道理”:

  1. 飞机上都能带,你们不能带?(应该是飞机托运吧)
  2. 哪条国家法律说巴士车不能带酒了?

感觉好像都很有道理,乘务员也不知道怎么回应,但一定觉得哪里不对。

在分析应该怎样讲道理之前,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,就是为什么要讲道理。

  1. 如果有人回答“本来就要讲道理啊”,那么我可以继续追问”本来何来“?你可以想象,这样讨论问题会很快陷入僵局。
  2. 如果有人回答“讲道理是为了解决问题”,那么讨论可以深入到下一个点:问题何来?

如果问题来自利益冲突,例如,上文所说乘务员确保工作不出意外的利益,和乘客带酒的利益之间的冲突,那更本质的问题就应该是如何平衡各自的利益。或者说,如果讲道理不能解决利益冲突,那么就不要拘泥于讲道理。

这话至少有 3 层意思:

  1. 还是用“讲”的,只不过讲出来的不是道理,而是谈谈人情,拍拍马屁,抑或上演一段苦肉计
  2. 交换利益,你把这个利益让给我,我把其他利益让给你,比如给钱行个方便
  3. 动手、约架、军事行动,直至一方让渡利益

最后一项当然不是我们希望的,但它确实是解决利益分配问题的一种方式,而且历史上屡次发生过。为了看清“讲道理”的本质,我们必须拉大尺度,把各种可能性囊括进来。

所以,讲到这里,我们大致可以猜想,为什么人们天然觉得讲道理是值得推荐的,甚至是“正义”的。可能是因为,相对来看,这比较公平、对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伤害最小,某种程度上看,最能维护人类的生存。

但麻烦在于讲道理的局限性很大,即,使用条件常常不具备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给“道理”作了 3 个解释:

  1. 事物的规律
  2. 是非得失的根据,理由
  3. 办法,打算

如果你认为讲道理是在第一种意思上解决利益分配问题,那么其结果并不一定总是维护你的利益,反而有可能是维护对方的,因为“事物的规律”并不是天生就绕着你转的。如果结局是“自己的利益”受损,你能接受么?不能接受就不要假装在讲道理了,赶紧想别的方法吧。当然,哪些算自己的利益还需要具体界定

这里没有批评的含义,因为有些人、有些时候就是接受不了讲道理的结果。比如,思想变革、社会变革的前夜,大量的人可能都会觉得自己无法接受那时世界的“道理”。勇敢反抗,建立新的道理,不失为一条出路。

如果是第二种意思,那么讲道理就是在找理由,找一个让自己获益的理由。看谁给的理由最多、最强。可是,就算你把对方说的哑口无言,也不代表你就掌握“真理”;更不代表利益就一定要归于你手,对方心里不一定服气,依然可能不把利益让给你;再进一步,如果此时的讲道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找理由,有什么“正义”可言呢?和“比谁拳头大”有什么区别呢?

第三种意思的语境下,“道理”可以理解为,自有打算、自有办法,可以代表更广泛的解决方案,而不是“讲道理”这个单一的方法。

当然,词典并不一定能代表一个概念的全部解释。但大致算一算,讲道理的条件可能并不宽松。

其实这个问题还可以继续追问:为什么会有利益冲突?如果冲突是因为资源不足,那么资源为什么会不足,以及到底有没有充足的那一天?

但限于我自己在这个话题上的思考有限,就不再深谈。下面只简单谈一个实际问题:男/女朋友为什么会不讲道理。

根据上面的逻辑,不讲道理很可能是表面现象,核心是利益冲突没有解决妥当。

两性之间是会发生利益冲突的,这不用我多介绍了吧。如果你总是想用讲道理这种单一方式解决问题,可能是你下意识地发现:讲道理对你来说最省事,动动嘴就完了,不用付出什么劳动;又或者你总能找到对自己有利的理由了,每次讲道理都能稳操胜券。

大家整天都在宣传“讲道理”,但把眼界拓展到其他解决方案上或许对你有额外的帮助。当然,在解决利益冲突之前,还有一个问题可以追问:利益为什么会冲突。你可以找利益不冲突、冲突少的人啊。我只能帮你到这了。

如果你想尝试其他方法,我听说过几个:

  1. 引导对方关注其他利益、共同利益等等,大概相当于帮对方算一笔账
  2. 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的交换:用自己的长期利益或短期利益,换对方的短期利益或长期利益,有时可以减少冲突
  3. 如果大家都不需要那么多利益,或许更好